
转自:中国旅游报
□李琳
户外消暑,最闲适的莫过于去山间水畔。水中有石,岸边有树,树下有茸茸青苔,浓荫一团接一团地铺开。树上或大或小、或圆或扁的叶片,阻挡了毒辣的阳光,偶有光斑漏下,落在流动的水面上,像碎金散落。在城里“威风凛凛”的骄阳,到山间便收敛了气性。一想到这里,人就坐不住了。心念一动,开车驶向北京怀柔的百泉山。
百泉山,顾名思义,山中泉、潭、瀑、溪、池、湖、河,一应俱全。一进景区,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河。河上架着两座桥,右手边的石桥一米来宽,青石板铺得四平八稳。左手边是座吊桥,木板铺就,两侧铁索悬在半空。脚踩上去,桥身微微起伏,像踩在一条打盹的鱼背上,晃晃悠悠地便到了对岸。
过了桥,前方岔开两条路。一边是步道,要翻过一座山;另一边是百泉湖码头,几艘快艇泊在水边。步道、水道,殊途同归。只是暑气正盛,望着荡漾的湖水和环抱的青山,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快艇。
一声轰鸣,小艇在水面上犁开两道白浪,水珠溅在脸上,清清凉凉。夹岸的青山扑面而来,又后退而去。小艇过后,原本翻滚的湖面重归平静。人们都说山水相依,细想起来,大概是湖水负责托住山的倒影,群山则聚拢着这一湖的天光云影。
仰头看天,山里的天格外高,格外蓝。忽然想起作家张晓风曾坐在船上,行至水中,看四周青山环抱,仿佛绿色的花瓣,便写下“山水是花,天地是更大的花,我们遂挺然成花蕊”这般优美的语言。
几分钟后,船在上游码头靠了岸。下了船,眼前是一条沿溪而行的步道。看到溪水,便知已经进入山的腹地。缘溪而行,踩在被水冲刷千年、万年的石头上,速度自然也慢下来。溪岸两侧是密密的树,比想象中的更浓。青枫、绿柳、山杨、黄椴,混杂着不知名的灌木,枝叶交错,遮天蔽日。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过来,沁入肌肤。偶尔有风穿过,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,把整颗心都浸润得酥软清凉了。
脚下有鱼,不过几厘米长,或红或灰,在水底一闪而过。一只蜻蜓贴着水面,点一下水又飞走,留下一圈细小的涟漪。溪边的草丛里也藏着热闹。走几步,便惊起一只蚂蚱,它绿莹莹的,高高蹦起,瞬间隐没在远处的碧草间。树上有蝉,不见其踪,只闻其响。蝉声从枝叶间穿过,又被丰沛的水汽包裹,等传入耳中,也觉得不似城市里的蝉鸣那般聒噪,反倒别有一番清润与嘹亮。这山间藏着万千生灵,各有各的忙碌,也各有各的悠闲。
走累了,干脆寻一处大石板坐下歇脚。不远处,几个孩子在溪中玩水。他们卷着裤脚,弯着腰,拿着小小的网兜捞鱼、捞蝌蚪。每捞到一条,便欢呼一声,如获至宝般举起来给大人看。大人们坐在稍远的石头上,聊天、吃东西,不时往孩子的方向瞥一眼。有人带了西瓜,泡在溪水里冰着,绿皮黑纹,煞是好看。
孩子们或许并不知道,手里没有网兜的大人们此刻也在打捞着什么。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,我们不用追风赶月,而是慢慢打捞着城市中没有的清凉、野趣,也打捞着记忆里的童年。此刻,眼睛被一丝一丝绿意浸润,耳朵被一声一声流韵填满,还有皮肤,被一寸一寸凉意包裹。
等歇得差不多了,我起身继续赶路。溪水一路陪着我,遇到石头便不疾不徐地绕过去,遇到落差就痛痛快快地跌下来,跌出清凌凌的水花,跌出叮叮咚咚的清响。我逆着水流一路向上,不知转过几个山谷,经过几个山峰,水声终于大起来。转过一道弯,眼前豁然开朗,飞云瀑到了。瀑布不宽,落差却大。一道白练从几十米高的岩壁上倾泻而下。水流砸在低处的岩壁上,激起漫天水雾。太阳从崖顶斜照下来,在弥漫的雾气中显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虹桥。
我站在瀑布前方,听轰隆隆的声响,心里慢慢浮现出另一种山水相依的模样。山从来都是连绵的,像朋友间亲昵地挽手。而水则在山间奔涌,将高处的故事讲给低处的大树、小草听,再将低处的回响带到崖壁间,讲给路过的飞鸟、飘过的云烟。
而身处山水里的我,则带着一座山、一程水的清凉,回到喧嚣的城市。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的一座山,用来赏春、消夏、剪秋,然后在冬天大雪封山的日子里,慢慢回味、慢慢怀念。
公赢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